2017/11 No.95

李乾朗:讓古建築說自己的故事!

2017-11

李乾朗:讓古建築說自己的故事!

投入四十餘年精力,完成七十餘項古蹟調查研究計畫,並出版逾六十部作品傳承知識與經驗,致力於詮釋文化資產與推廣工作,讓古建築有機會留下來,在未來的時空中繼續發聲,是台灣文資保存界的重要推手。

文|李偉麟・攝影|張季禹・圖片提供|李乾朗

台灣的許多古蹟,都有李乾朗留下的足跡。談起保存古蹟的意義,李乾朗說,每個人的今天都是由昨天造就的,人類不可能不回頭看過去,那些在歷史中無法被今人親眼看見的人物,和過去的生活,只有透過古建築,才能夠讓過去和現在有對話的機會。

「你知道台灣首任巡撫劉銘傳,還有國姓爺鄭成功,他們當年住在哪裡嗎?」李乾朗告訴我們,劉銘傳故居原址就在現今台北市中山堂;而鄭成功則住在台南安平古堡內,當時稱為「王城」。把縹緲在空中的歷史,與眼前現實的空間,黏合在一起,讓生硬的歷史知識轉化為連小朋友都懂的常識,並透過推動古蹟保存與維護,試圖減少歷史佚失的遺憾,使台灣這塊土地發生過的故事得以延續,是李乾朗逾四十年來一直努力的方向。

受前輩啟蒙 在大學時愛上古建築

李乾朗在大學時受到系主任盧毓駿提倡現代與傳統結合的影響,對古建築產生興趣,進而點燃了對台灣歷史與台灣民俗的求知慾,主動到淡江大學旁聽林衡道教授與畫家席德進的課。他們採用當年少見的田野調查方式,並且以文化和美學的視角記錄與體會傳統建築的價值,在當年可說是先驅,為李乾朗開拓了對古建築的認知與視野。

在金門服役時,為數眾多且完整的傳統建築,讓他感到相當震撼:「為什麼這些在歷史上占有廣大空間,跨越漫長時間的建築,如今卻被我們遺忘了?」於是他用拍照和手繪的方式,為金門的傳統建築留下紀錄,退伍後持續整理,在29歲時,以個人的力量出版了第一本著作《金門民居建築》,實屬不易。

李乾朗致力以「圖解」的精神,說出古建築的故事,出版了六十餘部書籍。

李乾朗致力以「圖解」的精神,說出古建築的故事,出版了六十餘部書籍。

台灣古建築保存歷程的活字典

1981年,行政院成立「文化建設委員會」,次年公布《文化資產保存法》,台灣的古蹟保存邁入新的階段。李乾朗應邀擔任文建會古蹟審查委員,多年來持續參與相關古蹟與文化資產議題會議,及古蹟調查研究計畫案。

維護古蹟最理想的方式是「整舊如舊」,李乾朗以建於清道光2年(1822年)的淡水鄞山寺為例,寺方幾乎全面接受他的建議,修復時以修補或抽換為主,儘可能維持原貌,而非跟隨許多古寺廟「整舊如新」的慣例,使得我們今日仍能看見近兩百年前的屋脊泥塑原貌,回到當年閩西客家汀州人移民來台的特殊時空。

經歷了台灣文化資產保存相關法規從無到有、從有到進化的各個階段,並從1994年起應邀擔任新加坡古蹟蓮山雙林禪寺修復工程總體規畫顧問,展開海外華人建築研究,李乾朗稱得上是台灣古建築保存歷程的一本活字典。

1978年,李乾朗(右2)參與板橋林家花園整修工作,請來鹿港老匠師施水龍(左2)到場指導。©李乾朗

1978年,李乾朗(右2)參與板橋林家花園整修工作,請來鹿港老匠師施水龍(左2)到場指導。©李乾朗

古蹟的故事紋理 比年代更重要

此外,李乾朗還是一位手繪建築畫學者,在他所出版的六十餘部作品中,經常都感受得到用照片或手繪圖「圖解」的形式與精神。李乾朗說,用「說故事」的方式介紹古蹟,能夠使人鑑往知來,並且得到豐富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同樣做為記錄的工具,拍照只需按下快門,為什麼李乾朗卻要花上半小時、數小時,寧可一筆一筆地細細描繪呢?他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選擇的結果。畫畫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挑選重要的部分納進畫面,反而能夠凸顯建築主體及周遭環境的特色與重點。」

李乾朗話鋒一轉,指向窗外街道上的房子,一邊說:「哪些古建築能夠成為古蹟,其實也是選擇的結果。」他表示,年代並不是選擇古蹟的唯一標準,古建築具有的故事紋理很重要,比如,台北北門說的是台北最初如何成為一座城市的故事,淡水紅毛城說的則是荷蘭人的故事,兩者無法互換也無法比較,要看的是古建築保存下來能夠傳達出什麼樣的意義,用白話文說就是「它儲存什麼故事」。

李乾朗擅長手繪圖,以圖解方式描繪古蹟,台南赤崁樓為三座磚砌平台,其上原有荷蘭式房屋(Fort Provintia),清末改建為漢式樓閣。©李乾朗

李乾朗擅長手繪圖,以圖解方式描繪古蹟,台南赤崁樓為三座磚砌平台,其上原有荷蘭式房屋(Fort Provintia),清末改建為漢式樓閣。©李乾朗

李乾朗經常到處旅行,並隨手速寫當地古蹟。圖為2012年李乾朗於泰國清邁速寫的身影。©李乾朗

李乾朗經常到處旅行,並隨手速寫當地古蹟。圖為2012年李乾朗於泰國清邁速寫的身影。©李乾朗

每個民族都要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每個民族都要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李乾朗說。古建築的故事,蘊含了民族特有的價值觀,以及生活方式的累積,不但是非常值得保存及重視的文化資產,還能夠成為民族想像力的來源。因此,盡力讓古建築的故事能夠一代傳一代,並且培養專業人才去記錄、保存古建築,避免造成文明永遠無法補救的損失,不僅是他出書發揮社會影響力,並在學校擔任教職的職責所在,更是他一生的志業。

西門紅樓是日治時期台北西門市場的主要入口,建築外觀以洗石子仿石作橫帶裝飾,具有紅白相間的華麗效果。(圖為李乾朗手繪稿)©李乾朗

西門紅樓是日治時期台北西門市場的主要入口,建築外觀以洗石子仿石作橫帶裝飾,具有紅白相間的華麗效果。(圖為李乾朗手繪稿)©李乾朗

 

李乾朗

1949年生,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建築及都市設計系。現任教於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國立臺北大學等。曾獲頒「行政院文化獎」、「臺北文化獎」等重要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