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鴻基:海洋太遼闊,它是一生也寫不完的書

2015-12

曾為討海人 如今以海洋文學創作回饋海洋

廖鴻基:海洋太遼闊,它是一生也寫不完的書

他曾是討海人,以民間之力,推動以賞鯨替代捕殺,為台灣海洋教育打開一扇窗;他投身海洋文學創作,為被海洋環繞,卻匱乏的台灣海洋文學留下珍貴足跡;他關心海洋環境,要窮盡一生讓台灣轉身面對海洋,打開新的視野。他是廖鴻基。

文|錢麗安・攝影|Uliz Hung

鞭炮煙塵中,一艘船緩緩駛入港灣,「新船入港。」廖鴻基指著綁在船上的竹子、滿載而歸的旗幟說,一會兒靠岸還會撒糖果和包子。行走在碼頭間,他不時指著船上種種設備一一解釋其功能、分析台灣不同海域的魚種,聊起鯨豚的身影,彷彿聊著親愛的家人。


撫慰靈魂的生命之海

近二十年前,他開始集結民間之力,投身以「賞鯨」進行鯨豚保育,從而喚起人們走向海洋;且致力於幻化多變的海洋生態、文化與生命書寫,為台灣海洋文學留下重要資產。

為什麼投入鯨豚保育?「為了回饋海洋。」廖鴻基說,成長於花蓮,與海的關係自然而緊密,當生命不順利時,海自然成了他的避風港。成為職業討海人那幾年,在海上等待的晨光,廖鴻基發現親人的鯨豚常出沒在船邊,不時躍出水面迴旋,逐浪戲耍,當時鯨豚雖因澎湖沙港事件,已被列入保育類動物,但在執行上仍有許多困難。他先是與好友組成尋鯨小組,進行台灣沿海的鯨豚觀察,這才發現東岸鯨豚的發現率,「每100個航次中,有92.4個航次可以看到海豚,遠遠高出許多推動賞鯨活動的國家。」進而讓廖鴻基萌生「如果有一艘船,可以帶著不親海的海島居民,被這種動物吸引,而願意踏上甲板,進而認識」的念頭。


以賞鯨為橋梁  重新面向海洋

四面環海的台灣,源於種種歷史因素,民眾始終不親海,「讓海島的人民轉頭很重要,面向海洋才會想要向外探索,衍生新的視野。」廖鴻基說,海島陸地上的資源有限,海的資源在適當使用下是可以源源不竭的。而長年背對海洋,也讓台灣在海洋生態保育的推動上十分有限,「在岸上搖旗吶喊說關懷海洋是不切實際,」如果能讓更多人到海上親身體驗、認識,將海豚當作朋友,「你的朋友過得好不好」才會成為直接的關心。

於是,他與幾個朋友集資,於1998年成立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著手推動賞鯨活動。透過生動活潑的解說與帶領,融入海洋生態與文化概念。由於鯨豚的高發現率,使得賞鯨活動一推出便反應熱烈,也讓許多人第一次從外海看到生活的這個島嶼,感受當年葡萄牙人發現台灣時,以福爾摩沙讚嘆的美麗島嶼。隔年,宜蘭也開始推動賞鯨,此後,東部沿岸便罕見捕鯨的行為。

沒有專家學者背景,以討海人身分企圖打開台灣的海洋視野,廖鴻基坦承並不容易,然而17年的持續不懈,也迫使政府開始以公部門資源投入海洋教育。

「我們都知道不同的花季賞不同的花,卻對海洋的季節陌生。」廖鴻基說,看到百合花開就知道飛魚的季節來臨,後面鬼頭刀便跟著來,然後就是偽虎鯨。有了海的季節、才能慢慢培養出永續海洋的觀念。

 

從1996年第一本《討海人》到今年第20本《大島小島》,廖鴻基以一年一本的速度為台灣的海洋留下珍貴的生命經驗,也豐富了台灣的海洋文學。

從1996年第一本《討海人》到今年第20本《大島小島》,廖鴻基以一年一本的速度為台灣的海洋留下珍貴的生命經驗,也豐富了台灣的海洋文學。

黑潮101計畫  打開身體感官

「台灣可能發展海洋觀光嗎?」當然,滿腦子想法的廖鴻基舉例說,由菲律賓到日本這段洋流,就是有地球主動脈之稱的「黑潮」,位居中間位置的台灣,往東南、東北伸出去,可達呂宋火山島、琉球火山島,若可串聯規畫成一趟認識黑潮生態、文化、與周邊島嶼的「黑潮之旅」,一定可以吸引來自全球的遊客。

廖鴻基興致勃勃的說,2016年夏天計畫先集資,以一座平台、一艘戒護船,與99顆玻璃球,進行「黑潮101漂流計畫」作為探索前哨。運用簡單的材料打造一座無動力平台,再以船隻拖至小蘭嶼外海、菲律賓交接處,一路漂流至台灣與日本交會處,「現代人太依賴科技設備,古代玻里尼西亞人被譽為偉大的航海民族,他們是用身體去感覺海洋的溫度、風、海流、日月星辰等種種變化,我想以這樣的五感來感受黑潮。」

在為期13~15天的漂流期間,廖鴻基將嘗試以原始的技能考驗在海上的維生能力,從露水、雨水的收集運用,如何獲取食物等,並體驗人在海上漂流時的身體狀況。「也許也會加入一些現代的科技實驗,」他說,像是在施放的99顆玻璃球內置入設備,歸納紀錄黑潮的流速、流向;測試太陽能板發電效能是否足夠供應電腦、手機所需,「希望至少能煎熟一條魚吧。」


以書寫紀錄海洋的感動

上半年甫出版第20本書《大島小島》,談起投入海洋文學創作,卻非預期中的事。

「討海生活,讓我看到一個新世界,像是這輩子的第一次。」廖鴻基說,不同的工作環境、模式,老討海人的智慧、海上的遭遇,甚至幻化無常的海都精彩絕頂,卻沒人寫,媒體也不會報導,覺得可惜的他,便一筆筆記下。

而隨著經驗的拓展,廖鴻基的海洋探索也從近海捕撈慢慢往外擴。「就像爬樓梯一樣,每踏一階,就會看到不同的風景,產生不同的好奇與探索慾望。」從海邊行走、潮間帶、近海漁船、不知歸期的遠洋漁船、精準的遠洋貨櫃船;寫鯨豚、海景、風雲潮浪,不同的海洋風景,在廖鴻基筆下鮮活多彩,恆常雋永。「很多航海人一輩子都在追地平線,但永遠都追不到。寫作也是,永遠都在想下一步。」

從第一本書便直言至少可寫20本,廖鴻基腦海裡盤桓著該寫的素材又已經多達5、6部,包括集結在東華大學12年的海洋教育課程;繞行台灣一圈,登遍、紀錄台灣所有小島;紀錄彰化白海豚事件;集體創作紀錄彰化海岸線;寫台灣四大港口故事……「生命太短,而海洋太遼闊深邃,是一本盡其一生也寫不完的書。」廖鴻基說,那就繼續寫吧!

廖鴻基

曾任職業討海人,1996年組成尋鯨小組、1998年發起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致力於台灣海洋環境、生態及文化工作。長年以海洋為背景創作,曾獲國內各文學獎項,著作包括《討海人》、《大島小島》等20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