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高鐵遊台灣/想知道客家先民多有智慧嗎?初冬時節就讓我們走訪竹苗百年水圳祕徑、品嘗客家美食。

2020-11

搭高鐵遊台灣/想知道客家先民多有智慧嗎?初冬時節就讓我們走訪竹苗百年水圳祕徑、品嘗客家美食。

生長在以農立國的島嶼,如微血管密布在大地的水圳,伏流著被遺忘的文化風景。走訪竹苗地區3座百年水圳系統,追憶台灣農業的漫長源頭,挖掘在山林皺褶裡沉積的墾山發展史,當緩緩地把每一條水圳的故事延展開來,會發現上頭牽掛著從風土到語言的無數關鍵字。

文|李佳芳・攝影|黃基峰

位於新竹縣關西鎮上南片聚落的稻田風景,圳路筆直向山,十分美麗。

位於新竹縣關西鎮上南片聚落的稻田風景,圳路筆直向山,十分美麗。

新竹
關西坪林圳

帶路人


曾宏煇
曾任新竹縣關西鎮上林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投入鄉里文史研究與地方創生,現為上林村史編纂計畫主持人。

安安靜靜伏流在農田旁的水圳,長久以來支持著台灣農業發展,而這個系統巨大到無法一覽全貌,使得我們忽略了那川流,其實也是傳送文化的重要系統。

引水是一門學問,它決定了一地農業的茂盛,卻也決定了一地人民的性格。在從南到北的水圳系統當中,起伏著丘陵與河階地形的北部地區,總能見到客家先民墾山遺留的驚人水利系統,如新竹縣竹東鎮的竹東圳、關西鎮的坪林圳,以及苗栗縣大湖鄉的穿龍圳。在毫無科技儀器輔助的時代,先民們造堰攔河,與溪爭水,或如尺蚓穿山,引水伏流,水圳堪稱台灣土地的神祕奇蹟。

安排一趟水圳巡禮,鑽入山窿親身感受先民墾山的艱辛,探討古代水利設施的設計智慧,或許就能深刻理解腳下這塊土地,以及生活在其上的人民,所展現的族群美德是如何被孕育的。

東安古橋橫跨與鳳山溪交會的牛欄河上,橋下親水公園綠意盎然。

東安古橋橫跨與鳳山溪交會的牛欄河上,橋下親水公園綠意盎然。

從空中俯瞰新竹縣關西鎮,猶如鹹菜甕的關西地形被鳳山溪分為南北兩部分,卻各自有著不同的灌溉地景。位在關西老街周邊的北岸,為河階地形的低處,可見一望無際的田渠矩陣鋪陳至山邊,而來到南岸高處的坪林台地,從村莊到山林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埤塘,那都是水圳留下的痕跡。

山村裡的埤塘風光

從高速公路下的坪林隧道起始,一條道路筆直切過坪林水塘,平穩的池水,過往只在魚塭可見的風光竟然出現在山裡,而這不是唯一,自上林里到新力里可見大大小小的埤塘,有的緊鄰住家、有的藏匿草叢間,仍然運作中的、已經乾涸棄置的,到處都有。

曾宏煇解釋,坪林台地與鳳山溪落差數十公尺,先民為了克服地勢問題,在鳳山溪上游支流下橫坑溪築攔河堰,把溪水引導至渠道,沿著飛鳳山腳築圳,再透過木造或竹造的「汴」(水圳分水之處)分到各個田區,埤或塘在整個系統裡扮演著調節水量與蓄水的重要角色。

在坪林圳上游的瓦窯窩埤塘旁,可見守護水源頭的伯公廟。

在坪林圳上游的瓦窯窩埤塘旁,可見守護水源頭的伯公廟。

以水圳引述客家耕山精神

坪林圳在1811年完成初始開鑿,其中,古代燒窯聚落「瓦窯窩」的大埤塘,為天然湖經人工夯實(打牢地基)而成,是坪林圳最上游的蓄水池,而池底還有塘涵(池塘的排水口,可控制水流量,類似今日的水閘)的設計。「以前的人會利用埤塘養魚,每年冬季撈魚要拔塘塞,負責下水的壯丁必須在身上綁粗繩,由岸上數名壯丁拉著,以免被水流的力量吸走,那是很危險的工作。」

曾宏煇說,客家人有很多關於水圳的諺語,像是古代築圳引水仰賴奉工制度,所以客家人有句話:「開埤鑿圳,人人有份」,指的是家家戶戶都必須出丁相助;還有句「大漏漏毋長,細漏漏燥塘」,意指大問題容易被發現解決,但小問題沒人關心反倒是禍源。客家人自水圳醒悟的人生道理,也凸顯了墾山一族的重農精神。

水圳奠基了關西小鎮的發展基礎,在日治時期漸漸繁盛為關西庄,來到石店子老街遺留的關西分駐所、警察所長宿舍等日式老建築,街尾數棟保留完整的紅磚街屋則在地方青年的進駐下,漸漸活化成為藝廊、咖啡廳、二手書店、染布工坊等,老地方因為年輕人的活力與創意傾注,再次展現出迷人風采。

關西分駐所記憶著石店子老街的昔日風華。

關西分駐所記憶著石店子老街的昔日風華。

石店子老街迎來青年進駐,在老屋裡開起二手書店。

石店子老街迎來青年進駐,在老屋裡開起二手書店。

新竹
竹東圳

帶路人


劉兆書
年輕時追隨陳板老師投入客家文史調查,曾任職客委會研究員,現任職於竹北或者書店。

來到灌溉新竹縣竹東鎮二重埔最重要的竹東圳,這座日治時期新竹最大規模水利建設,是由地方人敬稱「春秀頭家」的林春秀等仕紳起造,自1926年動工,1928年完工通水,圳路總長約二十一公里,灌溉面積達800公頃,沿線大小隧道共有13座,並保留許多充滿智慧的水利工程設計。

被列入歷史建築的竹東圳第一號隧道入水口,紅磚建築古樸優美。

被列入歷史建築的竹東圳第一號隧道入水口,紅磚建築古樸優美。

城鎮下隱藏的昭和水利地景

從竹東圳最上游截水處的頭前溪支流上坪溪,劉兆書帶路從燥樹排攔河堰出發,沿著軟橋里千歲步道散行一小段支流,水泥化渠道的水勢浩大,衝激出澎湃的聲響。一路上,可見許多有意思的水利設計,像是為了克服山谷地形,有導引流水潛入地下的U型隧道「虹吸工」,以及為均分載水重量採格狀設計的水路橋「口琴橋」,另有一座超小型的軟橋水力發電廠(現為桂山發電廠軟橋機組),為新竹電燈株式會社於1919年興建的軟橋發電廠。

來到竹東圳最具代表的歷史建築「第一號隧道入水口」,紅磚造的拱形隧道口鑲嵌在草嶺之中,不同於現代水利設施的功能掛帥,卻有一種古樸幽雅的美。

竹東圳沿線有許多有意思的水利設施,如格狀造型的水路橋「口琴橋」。

竹東圳沿線有許多有意思的水利設施,如格狀造型的水路橋「口琴橋」。

古屋古橋下的水圳生活日常

來到不遠的丘陵地,舊地名「員崠子」的員崠,在新竹水圳系統占有重要地位,山林間有景色幽靜的「甘屋大埤」從前為甘氏宗族所擁。首任橫山鄉鄉長甘承宗故居「渤海堂」仍存,並入列竹東四大民宅,罕見客式洋房建築保留著彩繪大師邱鎮邦的作品,也是竹東水圳故事的另一篇章。另外還有典型客家伙房建築的「九牧第」,這不只是林春秀故居,也是推動竹東圳開鑿事務之三益株式會社的所在地。

竹東人生活深受水圳影響,在昔日舊稱「軟陂橋」的東寧橋,從輕便車伕小憩的曉江亭旁階梯走下,可見橋墩下一大座古老的洗衫坑,至今仍受客家婆婆媽媽的日常愛用,成為竹東鎮晨昏時刻特有的庶民風景。

至於水圳滋養農田的成果就在中央市場內,這座客家傳統市集,匯聚周邊田地的新鮮蔬菜或是手製食品、料理等,可品嘗到各式各樣的客家傳統美食,感受濃濃的客家好滋味。

位於員崠的甘家古宅「渤海堂」,可見彩繪大師邱鎮邦筆墨。

位於員崠的甘家古宅「渤海堂」,可見彩繪大師邱鎮邦筆墨。

苗栗
大湖穿龍圳

帶路人


彭宏源
生態與鄉土文學熱愛者,曾任苗栗農工森林科主任,以森林專業調查大湖地區的生態、水圳與伯公廟。

位在後龍溪上游支流南湖溪,苗栗縣大湖鄉有個客家聚落「大窩」,廣達三百多公頃的土地裡有十多條的穿龍圳群,長則4、50公尺,短則2、3公尺,這些圳群歷史達一百多年,也是全台留存罕見古圳系統。「穿龍圳的龍,古字應該寫成『窿(或竉)』音同龍,在客語裡是鑿洞的意思。」彭宏源說。

赤腳走雅優圳,清澈的溪水讓人感受山林的清涼。

赤腳走雅優圳,清澈的溪水讓人感受山林的清涼。

走進幽暗的穿山水圳

來到苗栗縣大湖鄉,自伯公潭古圳道走入竹林中已乾涸的穿龍圳,在岩壁上人工開鑿的洞口十分矮窄,必須要彎駝著腰才能行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隧道中,越往內的空間感越狹小,而百餘年前既無電燈照明也無精準量測工具,先人靠著置於洞壁小凹槽的點燭照明,卻能摸索鑿出一條穿山水路,其篳路藍縷精神令後輩讚嘆與景仰。

從無水之圳走到有水之圳,彭宏源領路來到命名美麗的雅優圳,這條被蕨類覆蓋的隱密水圳是以聯姻的泰雅族公主命名,象徵著從敵對到和解的民族融合歷程,而踩著潺潺流水行走的沁涼,是當地人才知道的消暑勝地。

走出穿龍圳,護魚步道旁可見伊祐‧噶照(Iyo Kacaw)的地景創作《生命的鑿痕》。

走出穿龍圳,護魚步道旁可見伊祐‧噶照(Iyo Kacaw)的地景創作《生命的鑿痕》。

水圳下伏流的文化風景

大窩的水圳與田庄關係緊密,不少圳頭圳尾都有伯公廟守護,在地文史工作者正發起尋訪百年伯公的「伯公遍路」(註),而山林野外偶見大窩穿龍圳地景藝術節留下的地景藝術,也是水圳底下伏流的文化風景。

來到後龍溪中段的公館鄉,一座攔水壩把溪水引入台6線下方的水道,主幹線在一道又一道的分渠閘門下,從一分二、從二分四……漸漸開枝散葉遍布於農鄉各地。這套百年歷史的系統化水利設施恰巧也叫穿龍圳,最特別是圳道來到福基村時,水圳會潛入街庄地底,形成老屋蓋在水圳上的特殊風景。

為了保存如此特色的街屋,福基村青年農夫紛紛進駐,一棟一棟活化老屋,鼓勵年輕人來農村發展,攜手復甦街庄。走入穿龍老屋豆腐坊,可以聽著圳水川流的轟隆巨響,吃一碗使用國產黃豆的手工鹽滷豆花,認識當地小農種作及食農教育成果,細細品嘗水圳灌溉的客家新農業。


註:遍路一詞來自日本,指弘法大師修行之地的靈場巡禮。

引穿龍圳灌溉的公館鄉杭菊,色彩淡雅宜人。©Me棗居自然農園

引穿龍圳灌溉的公館鄉杭菊,色彩淡雅宜人。©Me棗居自然農園

竹苗水圳文化探路  3天2夜行程建議

◆行前可閱讀:《上林村史》關西上林社區發展協會出版、《水與竹塹:新竹水文化導覽手冊》,新竹市文化中心出版。

第1日
▼  高鐵抵達新竹站,租車前往竹東
▼  循竹東圳走訪古代水利遺跡
  前往中央市場享用美味午餐

第2日
▼  走關西坪林圳尋訪水路與瓦窯窩埤塘
▼  走遊石店子老街並享用午餐
▼  驅車前往苗栗大湖

第3日
 當地人帶路,走大窩穿龍圳與雅優圳
  順遊百年伯公廟與地景藝術 
  前往福基村採買伴手禮
 快樂賦歸

*以上場館開放時間以館方公告為主,建議旅客出發前可上網或致電預約。

伴手禮

印加果油

印加果油

於苗栗公館種植的南美印加果,星星造型的果實富含營養油脂,是受歡迎的涼拌用油。

植物染織品

採集關西在地植物,以植物染手法將葉脈紋理印在布料上,創作出美麗的袋包或圍巾。

牛耕米冰棒

牛耕米冰棒

關西小農生產之古法牛耕米,加入黑糖熬煮出甘蜜滋味,再凍成冰棒,是當地創意米食。

炸馬蛋

炸馬蛋

外形猶如巨大地瓜球,內餡包有紅豆或花生,外面撒上白芝麻,是竹東必吃銅板美食。

稻穀環保餐具

稻穀環保餐具

復育水牛文化的牛耕米,將其稻殼回收再製成環保餐具,用珍惜土地的心情把稻米充分利用。

炸婆菜

炸婆菜

客家特有的炸婆菜,為蔬菜切絲後沾裹麵糊油炸,常見胡蘿蔔、地瓜等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