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睦:來劇團多想當演員或導演,沒有人想來做工

2015-10

他擁有劇場人少有的技術能力,能將想像付諸舞台設計

李維睦:來劇團多想當演員或導演,沒有人想來做工

台南人劇團團長李維睦,不只是團長,也是劇團永遠的舞台設計與技術。他擁有劇場人少有的技術能力,能將想像付諸實現、現實化為藝術幻象。李維睦在台南這塊土地與劇場這塊園地,所撒下的種子熟化了整個生態,影響力由南向北、開枝散葉。

文|果明珠・攝影|許斌

 

院子裡的芒果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夏末最後一顆芒果掉在木造平房的長廊前,台南人劇團團長李維睦一臉和善地坐在「台南人戲花園」裡迎接我們的到來。

1987年成立的台南人劇團,是由一位美國來的紀寒竹神父和一群喜好藝術的年輕人所開始,李維睦就是這群年輕人之一。那時剛退伍的他,喜歡藝術、愛看電影,白天在家族鐵工廠工作,晚上則到紀神父帶領的藝術活動裡學攝影、沖洗照片,進而參與成立「華燈劇團」,也就是「台南人劇團」的前身。

加入劇團 走進專業世界

「大家來劇團,通常是想當演員或導演,沒有人是想來做工的。」李維睦說,擁有技術知識與美術興趣的他,自然而然地接下劇團裡設計與技術的工作。劇團成立至今已28年光景,當初一起草創的夥伴,有人另起爐灶、有人轉作他行,只有李維睦仍在駐守,拿著工具開鑿深墾。

問起為何未曾離開,李維睦說:「因為沒有人來接我的班啊!」他說得謙虛,其實是因為他永不放棄。就像他設計的一齣《女巫奏鳴曲》,模型做了3、4次,導演都不滿意。他便一再重試、重讀劇本,直到看見劇中一句台詞:「我在血裡蹽血蹽足久(蹽ㄌㄧㄠˊ:閩南話,涉水之意)」,這時他想到了可以將舞台做成荒漠血腥戰場,打算在舞台鋪上一層層紅土。

紅土意象雖讓導演滿意,但是要用什麼材質來呈現實在不簡單。一開始用木屑,會跑進眼睛讓演員不適,李維睦另試著將茶葉染紅、咖啡渣噴色,也都不成功,直到找來了稻殼。一公噸的稻殼,他花了一個月時間用手染,直到手都變色了,才讓一座小山丘在舞台形成。這齣戲也因為李維睦的執著與用心,不論南北,在劇場界皆為之轟動。現在的台南人劇團演出、創作旺盛豐沛,但所有的舞台道具製作,都還是離不開李維睦的手。

給予每個人與物 尊重和機會

除了令劇場震撼的設計外,舞台上講究細節的做工,也是李維睦的招牌。他總是細讀劇本的每個段落,注意場上的每個環節。一張普通的椅子,他都會為它找到獨特的生命意義。而這種對於每個小物件的認真與尊重,也實踐在他的待人處事上。

身兼劇場教育推動者的他,看著畢業學生一批接著一批,每每憂心,他說:「在台南,劇場創作者每年穩定地在成長,台南藝術節期間,在地創作遍地開花,但支撐這些創作背後的基本元素,如:排練空間、辦公空間、演出空間、製作經費等仍舊不足。於是他向文化局提案,仿照台北水源劇場模式,在台南的舊市場中尋找進駐空間,為新加入劇場的年輕人尋找可以盡情創作的排練場地。他也向台南在地團隊或來到台南演出的各大劇團探詢,邀請大家一起給年輕人參與演出的機會。給予平台、創造機會、尊重夥伴、聆聽意見,使得李維睦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年輕人,讓源源不絕的活力、創造力和他一起化尋常為神奇。

 

《愛的種種可能》道具,翅膀的部分結構與李維睦的設計草圖。畫畫一直是他的興趣、也是最喜歡的事之一,因此不同於結構精準的電腦繪圖,他的設計圖總是充滿手感與人味。

《愛的種種可能》道具,翅膀的部分結構與李維睦的設計草圖。畫畫一直是他的興趣、也是最喜歡的事之一,因此不同於結構精準的電腦繪圖,他的設計圖總是充滿手感與人味。

將劇場推向社區 帶領藝術生活

劇場相關工作外,李維睦也接受台南市社區大學邀請,擔任「木本物質」老師,這一當就是15年。在木作課堂裡,他從不以老師自居,反而把教學融入生活,帶學生一起改造校舍裡廢棄的桌椅,賦予新生命。他也發現學生常常埋首作品、缺乏互動,於是發起「公共參與計畫」,鼓勵學員以組為單位,共同為社區服務,舉凡為老人活動中心做家具、幫八八風災受創慘重的那瑪夏部落建工作站等許多不同的服務計畫。

木工可以幫助人建構生活所需,那戲劇可以做什麼?在劇團搬來「321巷藝術聚落」以後,李維睦也更認真思考戲劇與社區空間的關係。321巷藝術聚落原為日治時期的軍官宿舍,在藝文界人士的推動下成為市定古蹟,並提供藝文團體提案進駐。

2014年起,李維睦汲取台北《超親密小戲節》的演出經驗,在321巷藝術聚落將劇場演出化為整體藝術村活動,讓觀眾透過演出的導覽,認識整個聚落。今年他將藝術節變得更豐富,邀請所有駐村藝術家一起加入,成立別具一格的小夜市。聚落與社區透過這些演出及活動,彼此熟悉、相互關懷,更締造了藝術改造社區的最佳範例。

談及未來規畫,李維睦說:「其實我從來沒有計畫,事情來了就做。像是植物有機生長。」機緣來了,就認真工作,像是果樹,認真長大、用心結果。一年只有四季,但一生卻可以有很多次成熟的機會。他也說:「只要努力堅持,每次都會很精彩」。正因為這樣的理念,李維睦的花園總是茂盛、成果總是耀眼,而藝術也不過就是瓜熟蒂落。

李維睦為「321巷藝術聚落」所設計的椅子,他說那椅子像是掛勾,走累了坐上去搖晃一下雙腳,既消暑又解勞。

李維睦為「321巷藝術聚落」所設計的椅子,他說那椅子像是掛勾,走累了坐上去搖晃一下雙腳,既消暑又解勞。

李維睦

台南人劇團創團團員,現任劇團團長及技術總監、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講師、台南市社區大學「木本物質」教師。課程獲評為全國社區大學優良課程;作品曾受邀參加布拉格國際劇場設計4年展(PQ);公共藝術作品亦曾獲選入公共藝術年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