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人物/張四十三:獨立音樂就是要有稜有角

2020-08

光點人物/張四十三:獨立音樂就是要有稜有角

作為支持台灣獨立音樂發展二十多年來的中樞力量,「角頭音樂」為這塊土地上許多優秀的音樂人留下珍貴紀錄,為當代的音樂文化注入養分,背後的靈魂人物,就是一手創辦角頭、被譽為「台灣獨立音樂教父」的張四十三。

文|張雅琳・攝影|陳藝堂

「你的台灣,要有角頭,才能完整。」這是張四十三在《我不流行二十年》紀錄片中的宣言,話說得誠懇中有幾分霸氣,卻是有憑有據。回溯1998年張四十三創立角頭音樂以來,這個廠牌彷彿成了台灣獨立音樂的搖籃,金曲歌王陳建年、紀曉君、巴奈、昊恩家家、四分衛、夾子電動大樂隊、五月天等,都是從角頭開始被大眾所認識。

「其實角頭音樂最初不是一個公司名字,而是我賦予台灣搖滾樂的概念。」張四十三緩緩說起命名由來,源自魔岩唱片創立人張培仁(Landy)跟中國搖滾歌手崔健的一段對話,討論搖滾樂在中國應如何重新命名。「那時候台灣的地下樂團慢慢有蓬勃跡象,年輕人的休閒娛樂從民歌時代轉變到Live house,我想起Landy講的話,就覺得搖滾樂進入台灣,也應該給它們一個台灣的名字。」台灣有種,角頭音樂,有稜有角,強悍而美麗。

從電影夢種下開端

出身雲林東勢厝的張四十三,讀高中時第一次離鄉來到嘉義,事事都覺得新鮮。那時教三民主義的老師經常在課堂上放西洋電影,對一個從小聽AM電台長大的鄉下小孩來說,每一首歌曲和影像,都深深撼動他年少的心靈。

世新電影科(今廣播電視電影系)畢業後,他沒有投身電影,反而走進唱片業。學生時期就開始創作的張四十三,原本是打算寄自彈自唱的卡帶到唱片製作公司應徵歌手,卻被拉去當企畫,誤打誤撞開啟了參與流行唱片產業的生涯。

但這兩年的唱片製作經歷,讓他意識到如果只是複製類似的商業模式,不是未來他想從事的事業。離開後,他先到綠色和平電台做志工,雖然只有短短兩、三年,卻吸收到許多資源,為日後經營角頭打下根基。

設計師蕭青陽曾受託操刀角頭的唱片設計,並在訪談中提及角頭的出發點很真誠,很有台灣味;設計時除了聽音樂,確認畫面跟意境合不合,還要把在地風味表現出來。© 角頭音樂提供

用創意走不一樣的路

1998年,張四十三回到唱片本行,向友人借了四百萬成立角頭。製作的唱片,從外在就打破一般人對CD的印象,刻意將封套仿照傳統黑膠做成超大規格,果然引起注意;將系列唱片一字排開,會發現視覺設計非常一致,用品牌定位風格,這點即使放眼全球音樂品牌,都顯得非常獨特。

此外,角頭更透過大量的文字、圖像來增加作品深度。張四十三自承受作家陳映真創辦的《人間》雜誌影響很深,所以在角頭發行的專輯裡,能看見強烈的人文關懷精神、聚焦社會議題,「應該說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在做唱片,是用報導文學的概念在做一本音樂雜誌。」張四十三笑笑說:「搖滾樂不是最愛講態度嗎?」他用自己逐步積累的人生歷練、品味,去形塑出這個品牌的價值和能見度,挖掘非主流的邊緣歌手或團體,回到本質,從音樂現場出發。

在土地上唱文化的歌

就像陳建年在卑南山野的民謠唱遊、南王姊妹花從部落流出的花蜜美聲、恆春兮三部曲的《工商服務》模仿台語廣播秀的內容,充滿庶民氣味……把耳朵借給角頭,就能聽見充滿台灣生命力的聲音。2010年,張四十三再用音樂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把南王部落的原住民古調帶進了國家音樂廳,不僅和交響樂的跨界合作,也讓來自山海的天籟之聲傳得更遠。

張四十三感性地說,每個時期的活動,都展現了那個年紀的自己對音樂的詮釋。2000年催生貢寮海洋音樂祭,是30歲骨子裡的冒險因子,想藉由活動的正面形象,讓當時新興的學生樂團有機會獲得父母的支持;「愛愛搖滾帳篷音樂節」強調凝聚戀愛感,是40歲男人的浪漫;「50歲時,在創作上彷彿有股力量,想說可以為家鄉的文化做些什麼?」所以有了2016年的「金光舞台車閃閃嘉年華」,靈感來自攝影家沈昭良記錄台灣電子花車的攝影集《STAGE》,將酬神廟會中的舞台車集結到臺北市府前,台上聲光效果絢麗,背後是雲林子弟那份連結土地、希望讓在地人引以為傲的心意。

「金光舞台車閃閃嘉年華」曾連續舉辦兩年,張四十三認為舞台車充滿了土生土長的台灣味,是能代表台灣行銷到海外的在地文化之一。© 角頭音樂提供

期待新世代的接棒

人過半百,頻頻回首,從1998年到2018年,張四十三起心動念想為這段他口中「感覺有夠長」的時間做一個完整的回顧。導演龍男.以撒克.凡亞思花了兩年時間跟拍,剪輯完成紀錄片《我不流行二十年》,畫面背後,獨立音樂漫漫長路的艱辛,不言而喻。

不過,張四十三也不再細數過往,只擺擺手說紀錄片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把過去種種內化為生命裡的一部分,「或許角頭在當下影響了一些人,做音樂的方式,可能呈現了解嚴後的興奮感,或是那個年代資源的不足⋯⋯但這些都不是現代年輕人的背景。」在行銷數位化的年代,他期待的是更多新世代製作獨立音樂的態度和方式出現,「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語言,不用我們去幫他詮釋。」

未來的獨立音樂會是什麼模樣?張四十三不下定論,只盼著過去涵養的種子終將開花,接棒的新生代繼續相濡以沫,傳唱下一個20年。

張四十三
「角頭音樂」創辦人,本名張議平,致力於推動台灣獨立音樂,挖掘出許多優秀的本土音樂創作者。迄今角頭音樂出版專輯約七十張,得到20座金曲獎、8座金音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