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新力量/黃嘉俊:想知道怎麼活得比較好,就去看看別人怎麼活,怎麼累積生命養分。

2020-04

光點新力量/黃嘉俊:想知道怎麼活得比較好,就去看看別人怎麼活,怎麼累積生命養分。

他總說拍紀錄片是為解決自己的人生問題,但透過他的視角與敘事,卻讓更多台灣男人和家庭得到傾聽與和解。

文|李郁淳・攝影|陳晉生

2019年10月,紀錄片導演黃嘉俊耗時3年、耗資千萬的新作《男人與他的海》,在網路啟動上映集資計畫,迅速獲得許多人的支持,短時間就達標。這部電影記錄黑潮海洋基金會創辦人廖鴻基,與台灣首位水下鯨豚攝影師金磊這兩位父親,在藍色汪洋裡追尋生命理想的同時,一邊學習與岸上家人重啟親情的對話。

網路上風起雲湧的熱烈回應,和電影優美如詩的步調形成對比。電影一開頭,湛藍海洋鋪滿整個畫面,彷彿讓人感受太平洋上的陽光與水氣,黃嘉俊用鏡頭娓娓道出兩個男人與海洋的故事,一如這些年來,他多數紀錄片鏡頭下各種台灣男人的身影。

黃嘉俊(上圖中)在《男人與他的海》中,跟著鯨豚攝影師金磊與海洋文學家廖鴻基(下圖右)記錄他們與大海間的對話。©黃嘉俊提供

以鏡頭捕捉台灣男人群相

為什麼多以男人為主角?921地震時他隨部隊到災區協助居民重整,發現扛起受災家庭的核心人物以女性為主,他開始思考台灣男性的社會處境與心理狀態── 在看似堅毅外表下,是否缺乏抒發管道,是否乏人深入挖掘他們內心?之後他接觸罕病基金會,發現罕病家庭裡被戲稱「落跑老爸」的案例也不在少數,於是一路拍了罕病家庭父親們組樂團的故事《一首搖滾上月球》;談論收、寄、領養議題與無血緣家庭的《嗨!寶貝》;觀護少年騎一輪車環島的《飛行少年》;身障人士搭乘復康巴士去旅行的《滿足》。

黃嘉俊笑說,拍這些題材其實是出於「自私」。「很多人覺得紀錄片導演很有社會關懷與正義感,但我拍片其實只想解決『自己的問題』。」一路走來,他也經歷男人在生命各階段面臨的抉擇與困境。要不要邁入婚姻?如何扮演父親角色?要怎麼在熱愛的事業與家庭之間堅持理想?產生困惑時,他便走進別人的人生裡找答案。例如在拍《一首搖滾上月球》時,他正猶豫要不要踏入婚姻,「於是我選擇『罕病家庭』這樣比較辛苦的對象,花了6年處理這個厚重的議題。片子殺青,就是我找到答案了。」他說。

《飛行少年》記錄花蓮信望愛少年學園的孩子騎一輪車挑戰環島,找回人生正能量的故事。©黃嘉俊提供

他們不是弱者  而是生命的勇者

「每部片都是我生命的歷程,只是我走進別人生命裡去旅行,而這些片子都是我的旅行遊記。」黃嘉俊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能輕易自在與人相處,或跳入陌生人的生活,觀眾可以藉由他的影片,體驗世界上各種生命樣貌,進而反觀自己的人生,這就是他身為紀錄片導演發揮專業改變世界的方式。「人生在世一定有很多問題,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已經是功德無量了。你想知道怎麼活得比較好,就去看看別人怎麼活,怎麼累積生命養分。」黃嘉俊說,他不認為這些主角是「弱勢」,反而是勇者,這些看似平凡的人遭受生命衝擊,用這麼有力量的方式生活,都可以成為觀眾的生命導師。

而這些力量,的確從大銀幕中滲透進觀眾的心裡。黃嘉俊回憶有次到河濱公園跑步,看到一個爸爸帶著兒子騎一輪車,和他們聊天後才知道,過去這對父子關係並不好,直到看了《飛行少年》,兩人因為一輪車找到共同興趣。黃嘉俊當下並未表明自己就是導演,而是選擇傾聽這對父子的故事。「每部片完成之後,都會有自己的發展。當我看到眼前發生這樣的故事,能在心裡激起溫暖就夠了。」

溫暖可能微小,也可能產生巨大火花。《一首搖滾上月球》上映時反應非常熱烈,有很多觀眾不斷二刷、三刷,黃嘉俊當時跑了很多場映後座談,也看到不少熟面孔。他有次問一位男性觀眾怎麼來這麼多次,這位看了25次的觀眾說,每當生活有不開心或挫折時,就會跑來看這部片,看這些罕病爸爸們怎麼樂觀面對生活。「身為導演,聽到這樣的話自然會開心,男人跟男人的情感交流就是這樣的,話不多,但彼此都知道。」黃嘉俊說。

黃嘉俊(中)與《一首搖滾上月球》片中的罕病家庭父親們。©黃嘉俊提供

大海是實踐夢想的藍圖

雖然黃嘉俊的片子多以男性為主角,但更確切地說,男性只是他敘事裡的「引子」,透過這個視角,觀眾才能一窺台灣社會裡各種家庭議題。「台灣過去追求經濟發展,父母打拚工作,疏於陪伴家庭,說是為了讓孩子過更好的生活,但現代父母應該更正視親情、伴侶關係,否則家庭問題日後就會延伸成社會問題。」黃嘉俊笑說雖然拍的是男人,但更歡迎兩性一起來看影片,能激起任何討論跟思考,就是好事。

而在《男人與他的海》裡,除了努力在夢想與家庭間掙扎的男性主角,這次黃嘉俊把鏡頭拉得更廣,試圖觸及台灣過去相對冷門小眾的海洋議題。影片裡沒有太多說教與資訊堆積,風格是黃嘉俊慣有的平實親切,只用優美畫面與男人心中的大海藍圖,悠悠勾起觀眾親近海洋的慾望。他自己因為潛水而接觸海洋圈,又在2016年參與側拍廖鴻基7日黑潮漂流,因而決定把海洋作為新作品的開始。「大海像是我們內心對生命渴望的隱喻,每個人內心都有一片大海,那是你實現生命的舞台。我拍這部片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誠實面對自己的需求,勇敢踏出去,就如同這部電影想傳達的核心思想:『想一萬次,不如勇敢一次。』」黃嘉俊說。

黃嘉俊
1974年生,臺灣藝術大學MFA藝術碩士,現為電影廣告戲劇導演。作品有《飛行少年》、《嗨!寶貝》、《一首搖滾上月球》等,擅以平易近人的風格,呈現對社會人文的細膩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