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取代的手刻鐵皮溫度!在方寸間鏤刻時代的記憶

2020-03

無可取代的手刻鐵皮溫度!在方寸間鏤刻時代的記憶

早年台灣的外銷貨品在裝箱後,得先用毛刷蘸墨汁,在鏤空字樣的鐵皮模板刷兩下,把商品標示印在箱子上,鐵皮刻字這個行業便是因此而生。然而,隨著貨運方式的改變,以及電腦刻字的興起,手刻鐵皮的溫度正漸漸褪去⋯⋯

文|盧家珍・攝影|詹朝智・插畫|鄭開翔

「叩!叩!叩!」大稻埕的小街裡,傳出一陣陣敲擊的聲音,鐵皮刻字師傅林柏占正握著鐵鎚和鑿子工作著,牆上一片片刻字的舊鐵皮模板,也安安靜靜地聆聽這首時光之歌。

因「麥頭」而興起的行業

時光倒流,來到日治時期的大稻埕碼頭,當時的大稻埕商業繁榮,尤以茶葉出口為大宗。彼時,每個裝載貨物的木箱都必須用墨汁或顏料塗刷,以標示產品、生產地、目的地、編號等資訊──即為俗稱的「麥頭」(Shipping Mark,出口商標)。而製作麥頭板的鐵皮刻字產業,也跟著外銷的腳步,在此興起。

林柏占的祖父就是第一代的鐵皮刻字師,從父親傳到他手上已經是第三代。高齡76歲的他,從業五十餘載,細數當年的輝煌,彷彿只是昨日一般。

「以前除了茶葉出口之外,迪化街的布業出口也很興盛,每個箱子都要刷上自家的麥頭,運送時才能有所區隔,方便收貨人辨認。」林柏占說,後來越戰爆發,許多美軍軍用品由台灣代工,再外銷到各個國家,也帶動了麥頭板的需求量。

此外,台電的電箱號碼、臺鐵的商標、卡車車身標示的載重量、瓦斯桶、滅火器上面的字樣,甚至停車位的編號,過去也都是用鐵皮先刻好模板之後,再噴漆而成的。

刻了字的舊鐵皮,安安靜靜地掛在牆上,堆疊出時代的輪廓。

在方寸間鏤刻時代的記憶

林柏占熟稔地拿著筆,在紙上畫出一個個鏤空字樣。他說,刻字不難,只要學個一年半載就會了,但是要在有限的鐵皮尺寸裡,放入客戶所要求的文字或圖樣,那就要考驗師傅的排版設計能力,得花10年功夫。

「哪些字的筆劃要連起來,哪些要分開來,如何展現鏤空感,都得想清楚。否則像『回』這個字,在刻外面的筆劃時,一不小心就把裡面的口也一起割掉了。」

過去為了講求字體美觀,林柏占會請哥哥先用毛筆寫好,他再依樣刻字,即便現在許多手寫字體都已經被電腦輸出取代,他仍舊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畫、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刻。

如今大稻埕的出口業已不似當年,商品裝箱之後,麥頭也不需要噴漆,改以貼紙標示;生活中的其他漆字需求被更快速便利的電腦刻字或塑膠看板取代,鐵皮刻字已然成為夕陽產業。儘管如此,它的手作溫度卻因為文創風潮的興起而受到人們喜愛,例如日本作家青木由香曾特地請師傅為她刻製店名招牌,也有研究所學生將老師的名字刻在鐵皮上作為謝師禮,還有年輕的文創工作者,拿著圖樣請他挑戰不同的鏤刻方式。這些點點滴滴,都讓林柏占願意繼續做下去。

「做到不能做為止吧!」因為對林柏占來說,在方寸間鏤刻的不只是時代的印記,更是他的生命記憶。

日籍作家青木由香請老師傅將店名刻在鐵皮上,噴漆轉印作為提袋的商標。

怎麼刻?


1. 設計版面字樣
根據客戶要的尺寸,剪裁相同大小的白紙,設計好文字或圖案的排列方式與確切大小後,再用筆畫在白紙上。

2. 測量字樣並畫線
將白紙浮貼於剪裁好的鐵皮上,然後用鑿子測量每一筆劃的長寬,並依此為根據畫出切割基準線。

3. 鑿刻字形與圖樣
依據上一步驟的切割線使用不同鑿子,長線用大鑿,短線挑小鑿,每鑿一筆就是俐落的一刀。輪廓刻好後,去除實心部分,鏤空的字就出現了。

4. 敲整鐵皮
去除白紙後,剛刻好的鐵皮會凹凸不平,必須再用鐵鎚敲打,使表面更平整;然後將四邊往內折,以免銳利的鐵皮割傷手。

百工技藝 鐵皮刻字

職人工具


鐵皮刻字的主要工具就是鑿子,大大小小約有五十來支,每支鑿刀的刃口長寬各不相同,依使用功能還分為平鑿(打鑿直線)和圓鑿(打鑿弧線)。師傅確認字樣之後,將鐵板放在鉛做的砧板上,再敲打鑿子,鏤空的字就這樣一點一點被鑿出來了。

鐵皮刻字職人


林柏占
18歲入行,承繼了祖父和父親傳承的家業,至今超過五十年,是目前少數仍從事鐵皮刻字的職人。位於大稻埕的店鋪,是他堅持數十年所守護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