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文:音樂的存在是為了讓我們有機會了解生命的空缺,以及面對生命的價值

2020-01

金希文:音樂的存在是為了讓我們有機會了解生命的空缺,以及面對生命的價值

作曲家金希文,人生左彎右拐,卻不曾離開音樂,他認為音樂是上天給的恩賜,以其為志業,不單單是為個人,更期望能發揮效益,關懷世界、關心土地,特別是自己的故鄉台灣。

文|李欣恬・攝影|陳晉生

金希文出生於1957年,是雲林斗六人,也是在國際上頗負盛名的作曲家。來自音樂世家的他,父親是音樂家,學音樂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他記憶猶新,學音樂是自發性的要求,不是任何人的逼迫,「我5歲時主動說想學琴,我知道自己喜歡音樂,但不知道將來要走音樂的路。」

音樂童年  愛彈琴的小男孩

於是,金希文開始彈鋼琴、哼出腦海中的旋律,像個小小作曲家的雛形,小學五年級,他開始每週搭火車到台南學琴,路途遙遠,卻不怕累,一切都是為了音樂。

這樣快樂的日子,在小學畢業那年,有了轉折。金希文的父親決定到日本工作,舉家搬遷日本,在日本的生活,最初他非常不適應,「當時語言不通,有口難言,像是被世界隔離,我想念台灣,也思考人生。」

初抵異鄉的少年,對人生發出「為何而來」的提問,金希文說,這問題至少困擾他兩年,是當地華僑基督教會,以及一對牧師夫婦貝牧師和貝師母,讓他找到答案,「是他們給大家的愛,讓我看見人性的光輝,帶給我希望和喜悅,讓我走出困頓的情境,理解人生的意義。」

金希文自小在音樂環境成長,爸爸是音樂家,媽媽也會彈琴,圖為他與弟弟金希仁四手聯彈。©金希文提供

日本橫濱華僑基督教會,帶給中學時期的金希文溫暖,讓他在異地找到人生重心。©金希文提供

想寫出好曲子  上千首都不為過

在日本求學期間,金希文的課業雖重,卻也不間斷地學琴、彈琴,在美國加州拜歐拉大學(Biola University)就讀期間,他真正踏上音樂的道路,「原本我想走建築,但學校沒有建築系,較接近的是數學系,我進了數學系,也一邊和音樂系的老師上鋼琴課,讀到大三後,內心有股強烈的感受,總覺得哪裡不滿足,我的信仰告訴我,我應該做出抉擇,轉到音樂系才是我要的路。」

自小打下的音樂根基,讓金希文順利轉系成功,他知道自己不能只彈琴,也要作曲,「我成為一個拚命創作的人,不管寫得好不好,先寫再說,以這樣的精神寫了一千首,不斷地寫,磨練自己。」

音樂和土地有連結  讓生命更豐富

不斷鍛鍊作曲技藝,讓金希文拿下約翰・布朗寧作曲大賽首獎,也進入全球頂尖的伊士曼音樂學院,取得作曲博士學位。再後來,他寫出了驚豔國際樂壇的作品,包括給小提琴與大提琴的《雙協奏曲》、小提琴及絃樂團的協奏曲《福爾摩沙四季》,以及以台語和英語演出的歌劇《福爾摩沙信簡-黑鬚馬偕》等作。

「過去有人告訴我,我的作品很好聽,但是『欠一味』,我開始思考,我的音樂應該要有某一種辨識度,好比來自不同國家的音樂家,作品和自己的出生地、國家要有所連結。」

於是,金希文嘗試使用台灣素材,像是以228事件為主題,並把《雨夜花》寫進《交響曲第三號-台灣》裡;然而,以音樂傳達台灣意象,一點都不簡單,金希文比喻,「如果畫一幅花蓮風景圖,觀看者很容易接收訊息。但在音樂上,並不是冠上『福爾摩沙四季』,就有台灣味,這裡面還要有對台灣的情感,投入對土地、人文的關懷,要能和大眾溝通。」

又如歌劇《福爾摩沙信簡-黑鬚馬偕》,以台語、英語演唱,為了讓西方美聲歌唱方式和台語語韻結合,當時歌仔戲名角廖瓊枝、唐美雲、聲樂指導朱蕙心等人,都曾投入研究和指導,讓聲樂家們體會語韻,完成演唱。

既然台語歌劇這麼難,為何還要採用台語?金希文說,為了把故事說好,「選用台語、英語,是劇情所需,這是馬偕醫生在台灣的故事,對於台灣人而言,很有意義;馬偕本人講英語,在劇中必須這麼呈現。」

歌劇《福爾摩沙信簡-黑鬚馬偕》以台語、英語演唱,描述牧師馬偕來台傳教,奉獻愛的故事。©國家表演藝術中心 國家兩廳院提供/劉振祥攝

願日出台灣  光照大地

「⋯⋯這誰人疼惜的台灣/這誰人疼惜的台灣/站佇這開闊的天/咱來吟一首詩/願天父上帝/上帝憐憫⋯⋯」,這是金希文的合唱曲《日出台灣》,被編選進國中音樂教材,旋律光明、溫暖,充滿希望,歌詞訴說台灣美景,也說明台灣所遭逢的命運。

金希文說:「這首歌曲,有我對台灣的情感和關懷。我期望能開創一個新傳統,讓作品能關懷台灣土地、人、文化。音樂的存在,是為了讓我們有機會了解生命的空缺,以及面對生命的價值。」

金希文
台灣音樂家,長年任教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系,作品形式多元,包括獨唱曲、合唱曲、交響詩、歌劇、室內樂、協奏曲等,作品內涵飽含台灣底蘊、扎實的西方技法,以及深刻的人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