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天使的羽翼!手工蓪草紙與紙花的繽紛回憶

2019-11

有如天使的羽翼!手工蓪草紙與紙花的繽紛回憶

蓪草,對現代人而言十分陌生,甚至很難將它和「紙」聯想在一起,殊不知使用蓪草芯製作出來的紙張,輕盈、潔白又柔細,在燈光下還會微微透亮,難怪有「天使羽翼」的美譽,但如今能製作蓪草紙的職人已是屈指可數……

文|盧家珍・攝影|詹朝智・插畫|鄭開翔

提到新竹的產業,首先會想到什麼?面板?晶圓?科學園區?其實早在三、四十年前,蓪草紙曾是帶動新竹經濟發展的重要產業,占全台產量的95%,堪稱「新竹之光」,然而現今連新竹人都不太知道蓪草是什麼了。

蓪草紙與紙花的繽紛回憶

從小在蓪草工廠幫媽媽「拍草」的張秀美說,蓪草在台灣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早在清領時期,竹塹城的漢人就向尖石、五峰等山區的原住民購買蓪草芯,製成蓪草紙運至廣州販售,當時大約每8戶就有1戶從事蓪草相關工作。日治時期,蓪草產業開始興盛;1960∼1980年代初期,蓪草紙和紙花曾大量外銷到日本和美國,她家的工廠一天就要生產數十萬張紙,在那個「客廳即工廠」的年代,新竹的蓪草為台灣創造了大量的外匯。

張秀美說,蓪草紙具有輕柔吸水的特性,能形塑出一種視覺的立體感,因此古代文人雅士常用來寫字作畫,做成紙花也是唯妙唯肖。

用蓪草紙製作的菊花,花瓣觸感如真花一樣柔軟,幾可亂真。

當年除了做紙之外,較硬的蓪草芯可做成釣魚的浮標,剩餘的下腳料就賣到美術社當作美勞材料,或是中藥行當作藥材,或是切成絲作為貴重物品或易碎物品箱內的襯墊。

然而到了1980年代後期,台灣的化工產業蓬勃發展,隨著保麗龍塑料的普及,加上蓪草紙是直接由莖幹剖削而成,常見的尺寸就是9公分左右的正方形,不像纖維紙張可隨需求調整大小又便宜,因而逐漸被取代,如今幾乎銷聲匿跡。

五指暗力 剖削蓪草輕盈身軀

曾素香當年曾在張秀美家的工廠上班,從15歲開始學「婁刂草」,以前要學3年4個月,但她只花了一年就出師了。她說,蓪草的木莖得先用管子插入,通脫出白色的髓心,然後再「拍草」分割成一段段如白色保麗龍圓柱的蓪草芯,並配合氣候將其處理得乾濕適中,才能進行「婁刂草」。

草必須使用特製刀具,先在磚板上下兩端貼上寬0.6公分左右的薄紙,並在薄紙上覆蓋相同尺寸的薄銅片,接著將蓪草芯置於磚板上,以左手覆蓋蓪草芯、右手持刀,搭配五指「暗力」滾動蓪草芯,將刀刃順著銅片邊滾邊削,蓪草紙的厚度即是銅片加薄紙的高度(薄紙貼愈多層,婁刂出來的紙就愈厚),師傅再根據每根蓪草芯本身的粗細微調刀削的力道,將蓪草芯削成厚薄一致、連貫不切斷的手工紙。

婁刂出來的蓪草紙可長達三百多公分,還要經過裁切,才能製作紙花。(圖為職人沈彩雲,曾素華提供)

這天,曾素香為我們婁刂出來的蓪草紙厚度只有0.25公厘,長度卻達一百多公分,輕白可愛、薄可透光,真如天使羽翼一般!張秀美說,一般紙張是由纖維構成,蓪草紙卻是由植物的細胞組成,因此觸感特別柔順,但也十分脆弱。

「現在每一張蓪草紙都很珍貴。」雖然蓪草紙的榮景不再,但她們仍希望透過蓪草花與文創卡片的製作推廣,讓這項曾經是新竹之光的工藝能夠不被世人遺忘。

當年職人們在蓪草工廠工作的景象,右一為曾素香。(曾素華提供)

怎麼婁刂


1. 拍草(phah-tshó)
將一根根蓪草芯按粗細分類,削平兩端,再用木製的量具比對,依照所需的尺寸,先劃一刀再掰開,成為一段一段的備用品。

2. 砉刀(huah-to)
將婁刂草刀的刀刃在磨刀木上來回乾磨數下,讓它變得更鋒利。須注意旁人不可隨意觸碰刀具,以免手上的油、汗沾染,婁刂草時容易滑脫而造成危險。

3. 婁刂草(liô-tshó)
將一小段蓪草芯置於磚板上,五指平均施力滾動蓪草芯,同時順著銅線,微調刀削的力道,將蓪草芯削成如蟬翼、連貫不切斷的手工紙。

4. 縛草(pa̍k-tshó)
用紙鎮將削好的蓪草紙先壓在一旁,累積到一個量之後,收起整理,切除多餘的邊,再用藺草繩或塑膠繩綁起收納。

職人工具


每位婁刂草師傅都有一套專屬刀具,刀具和磚板合不合手很重要。重約一公斤的刀具,刀刃必須平薄而鋒利,刀背則要厚重,這樣施力時才能保持水平,紙削得薄而不易斷。隨著職人的凋零,製作蓪草刀具的技術也幾已失傳。

婁刂草職人


曾素香
台灣僅存少數懂婁刂草的師傅之一,也是新竹唯一仍願意「操刀」的師傅,目前與承襲家中蓪草工廠的張秀美共創「蓪草文化藝術工作室」,致力保留即將消失的工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