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霖:當鳥種的棲地不見或改變了,牠們會去哪裡?我們自己的未來又要去哪裡?

2018-08

李政霖:當鳥種的棲地不見或改變了,牠們會去哪裡?我們自己的未來又要去哪裡?

鳥類可說是日常生活中與人類最親近的野生動物之一。要認識牠們,圖鑑扮演著重要角色。2014年,第一本由國人自撰、自繪的《臺灣野鳥手繪圖鑑》面市,書中超過六百五十種、二千五百隻左右野鳥的插圖,全是由7年級生李政霖親手繪製而成。

文|李偉麟・攝影|陳書海・圖片提供|李政霖

跟著李政霖來到新北市貢寮區遠望坑溪,進行野外生態觀察,攝氏30度的高溫烈日下,只見他熟練且專注地使用著高倍率的望遠鏡,以及俗稱「大砲」的高倍望遠鏡頭。這些都是他繪製《臺灣野鳥手繪圖鑑》時的基本裝備。

投入四年半繪製 
完成「國人自撰自繪」的里程碑

繪製圖鑑的四年半期間,李政霖的足跡幾乎遍及全台各縣市和離島區域,還包括一般人不易申請登島的龜山島、基隆嶼,更上到海拔三千公尺的高山,親眼見過的鳥類就超過三百種,除了賞鳥原本就是興趣,更重要的是,這本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及社團法人台北市野鳥學會共同出版的圖鑑,是台灣鳥類圖鑑出版的重要里程碑。

圖繪式圖鑑可將鳥的特徵一一標示出來,鳥種的雄、雌、成年與幼年不同階段也可完整繪出,如果用照片,不見得全部都能夠拍到,而且每張照片的光線量不同,後製校色的困難度與成本非常高,因此,兼具真實性與藝術感的手繪式圖鑑,在國際賞鳥界一直相當受到重視。

資深外語賞鳥導遊洪貫捷指出,這是第一本由國人自撰自繪的台灣野鳥圖鑑,而且每一張鳥圖的筆觸既貼近真實又具有美感。有別於之前的同類書籍,有的是由日本畫家繪製,有的則是以既有的圖片編輯而成;再加上完整地涵蓋了台灣的鳥種,無論是外籍賞鳥導遊或賞鳥客,看到英文版時都愛不釋手。

李政霖手繪野生物種的出版品。圖上方為《踏訪有熊國》臺灣黑熊摺頁,右下即為第一本完全由國人自撰自繪的《臺灣野鳥手繪圖鑑》。©陳書海

李政霖手繪野生物種的出版品。圖上方為《踏訪有熊國》臺灣黑熊摺頁,右下即為第一本完全由國人自撰自繪的《臺灣野鳥手繪圖鑑》。©陳書海

結合生態意識的圖繪風格  
為台灣鳥類圖鑑創新意

李政霖大學時讀的是自然科學教育,因參加學校社團活動,擔任關渡自然公園的繪圖志工,畫起海報、摺頁,就此開啟他以「畫筆」結合「生態教育」的窗口。出社會後,曾擔任動物園研究助理與小學自然教師,一直走在「傳遞生態意識」的路上,使得他成為少數既懂生態又懂教育的手繪創作者。

進入台灣深山繫放黑熊的動物學者黃美秀,曾委託李政霖繪製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踏訪有熊國》摺頁,看中的就是他具有生態意識的熱忱和知識背景,有能力將探索自然、保育與創作媒介結合,以饒富趣味又有環境教育深度的筆觸,引發民眾探索大自然的興趣。

打開《臺灣野鳥手繪圖鑑》,書中約有五百隻鳥置身於不同的場景中,藉以呈現鳥類現實生活環境的繪製風格,相當獨特。例如,彎嘴濱鷸搭配矗立在溼地旁的風力機和冒著黑煙的煙囪;黦鷸的旁邊是取材自彰化海邊的蚵架與海牛車……李政霖說,這種「場景式」的繪製風格,是整個團隊共同構思出來的,「希望人們只要一看到眼前的環境,能夠一下子就想到這裡可能會有什麼鳥類,用生態意識的眼光來觀察與思考。」

除了畫鳥,李政霖也畫河裡的生物,為了能夠細膩地表現溪流生態,實地觀察是很重要的準備工作。©李偉麟

除了畫鳥,李政霖也畫河裡的生物,為了能夠細膩地表現溪流生態,實地觀察是很重要的準備工作。©李偉麟

結束教職全心投入  
畫出鳥類細膩的表情

李政霖回憶幼時,才剛學會拿筆,就每天畫恐龍,「畫圖」是他從小到大的興趣,並沒有接受過正式的繪圖訓練。大學時開始畫鳥,連鴿子都畫不像,歷經7年的賞鳥、畫鳥,他體會到:「其實鳥是有表情的,比如說,羽毛在什麼情況會豎得比較高、什麼時候會膨起來或貼平身體,都代表著不一樣的情緒跟意象;如果只照著照片、標本來畫,沒有真正進入鳥類的生活情境,再怎麼畫,也無法生動的呈現。」

接下圖鑑繪製的委任工作後,李政霖遇到了新的挑戰,就是在生動之外,還要掌握鳥的「氣質」,也就是側重感覺面的神韻。以棕扇尾鶯為例,就被負責審圖的總主筆,也就是資深鳥類辨識專家蕭木吉,退稿高達十次。李政霖說,雖然特徵都畫出來了,但是蕭木吉認為少了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像」的感覺,最後歷經多次深夜的電話討論,在腹側加上不起眼的一小筆皮黃色之後,神韻立現,才算是大功告成。

雖然過程很辛苦,但是整個團隊對於品質的高要求,讓他的人生有了很多的成長與學習,也讓當初李政霖為了全心投入圖鑑的繪製,毅然結束教職生涯的決定,顯得更加有意義。

為了完整傳達生態意識,畫出鳥種棲地環境的背景圖,是《臺灣野鳥手繪圖鑑》的特色。圖為台灣特有亞種白頭鶇,主要棲地在中海拔闊葉林地區。©李政霖

為了完整傳達生態意識,畫出鳥種棲地環境的背景圖,是《臺灣野鳥手繪圖鑑》的特色。圖為台灣特有亞種白頭鶇,主要棲地在中海拔闊葉林地區。©李政霖

鳥類的未來就是人類的未來

「觀看鳥兒的時候,我想像自己就是牠們,跟著飛翔、啄食,在牠們身上找到自己。」其實,接下繪製工作還不到半年,李政霖就遭逢母親因癌症過世的打擊,讓他重新回到正軌的,「是這群只比麻雀稍大、不起眼的濱鷸屬水鳥—— 紅胸濱鷸。」李政霖說,看著牠們在泥灘上啄、啄、啄,有一種和尚在念著經文的專注感;同時只要研究出一片羽毛上的規則後,就可以重複這個規則來完成,紛亂的心境,因此慢慢沉澱下來。

由於鳥類與人類的生存環境很接近,在賞鳥的過程中,李政霖也看到每一種鳥所代表的生態意義。「我常想,許多鳥種的棲地逐年慢慢消失中,當棲地不見或改變了,牠們會去哪裡?當牠們不見了以後,我們自己的未來又要去哪裡呢?」李政霖的畫筆,描繪的不只是野生動物的物種之美,由筆尖所傾注的生態意識,如同一位無形的嚮導,帶領我們省思人與環境的關係。

 

由於長期賞鳥、畫鳥,李政霖因而懂得鳥的表情,為筆下的鳥注入了生動的靈魂。©李政霖

由於長期賞鳥、畫鳥,李政霖因而懂得鳥的表情,為筆下的鳥注入了生動的靈魂。©李政霖

李政霖
1981年生,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系畢,曾任臺北市立動物園研究助理、公立小學自然教師,現為自然生態藝術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