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央敏:做一個台灣文學家,若無法用這片土地幾百年來的語言來描寫這片土地,對不起祖先、民眾和自己

2017-05

走在台語文學的地圖上

林央敏:做一個台灣文學家,若無法用這片土地幾百年來的語言來描寫這片土地,對不起祖先、民眾和自己

一個生長於嘉南平原的庄跤囡仔(tsng-kha-gín-á,鄉下小孩),作品被納入新加坡、香港等華文文學課教材,30 歲之後,他從華文書寫轉入台文書寫,成為台文文學重要的推手,他用文學創作保存台語,也影響一群人改以台語書寫文學作品,他是台語文學理論的建構者——林央敏。

文|顧德莎・攝影|李育嘉

走在台灣詩路,或是嘉義梅山公園入口處「梅山現代文學步道」的第一碑,有些人會停下來默念,帶著孩子的父母指著上面的字,用台語念給孩子聽:

咱若愛祖先/請你毋通嫌台灣/土地雖然有
較隘/阿爸的汗,阿母的血/沃落鄉土滿四界
咱若愛子孫/請你毋通嫌台灣/也有田園也
有山/果籽的甜,五穀的芳/互咱後代食昧空
咱若愛故鄉/請你毋通嫌台灣/雖然討趁無
輕鬆/認真拍拼,前途有望/咱的幸福昧輸人

這首台語詩的作者是現任《台文戰線》發行人林央敏,〈毋通嫌台灣〉更被作家李喬稱為「台灣三不朽名句」之一(註1)

 

文學熱火   點亮一生道路

林央敏出生嘉義太保,小學就能寫五言古詩、演布袋戲給同學看,國中以全校第一名畢業,但因家境關係無法升學,到北部學做木工,後來受到叔叔和老師的鼓勵,重考「嘉義師專」。

因為對文學有興趣,報紙副刊成為他的精神糧食,還常常拿朋友同學不讀的書來看,看多了,就產生創作欲望,因為有作品公開發表,被選為校刊主編,後來參加校外的文學聯誼活動,結識了一群嘉義、台南地區的文友。

「森林詩社」是林央敏第一個加入的文學社團,這個詩社結合鹽分地帶(註2)和嘉義地區一群高中以上的學生,再以眾人集資的方式出版《也許》詩刊,雖然「森林詩社」後因為社員陸續畢業、服役而星散,但是文學的熱火在林央敏身上並未退去。他持續發表文章、得到聯合報文學獎首獎,很多作品被選入國內外重要的文選集和教科書。

 

從浪漫轉向社會寫實
成為台文寫作推手

退役後,林央敏在小學校任教,也到輔仁大學攻讀中文系,這段期間他大量閱讀,包括大陸3、40年代左派作家如魯迅、巴金、茅盾、聞一多、沈從文、張翼、蕭紅等人的小說。加上受到英國小說家喬治.歐威爾《一九八四年》的影響,讓農村長大的林央敏對社會主義產生認同感,他的創作逐漸從浪漫情懷轉向社會寫實,農村的生活經驗,以及對國家民主的關注,大量出現在林央敏的作品裡。為精準表達鮮活的本土語言,他從1983年開始學習寫台語詩,並且首創台語華文相互對照的寫法,希望能讓習慣華文閱讀的人,也能一起品嘗台語的優美。

他常常說:「做一個台灣文學家,若無法用這片土地幾百年來的語言來描寫這片土地,對不起祖先,對不起民眾和自己。」

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臺灣語文學系專任教授方耀乾曾經說過,林央敏在台語文學史上同時有三重身分,創作者、運動者、理論者。因為台語寫作的需要,他編寫台語字典,這本字典印了2版5刷,對想要用台語寫作的人,提供一個便利的工具。他自己也筆耕不輟,創作了9 千行、11 萬字的《胭脂淚》,這是台語文學第一部史詩,也是台灣文學史至今最長的詩篇;《菩提相思經》更為目前台語文學寫作規模最大的長篇小說。此外,林央敏還出版史上第一本建構台語文學理論的專著《台語文學運動史論》、《台語文化釘根書》和《台語小說史及作品總評》確定了台語文學的理論基礎。

為推廣台語文學創辦刊物

為了推動台語扎根,他前後參與的台文刊物及社團有《台灣新文化》月刊和「蕃薯詩社」,還擔任台語文推展協會的創會會長,大力鼓吹母語教育及提升台語地位。「以文學做文化的載體」的使命感催促他往前,2005年,由他擔任社長、第一本純台語文學創作的刊物《台文戰線》於焉誕生。

2010 年,林央敏在《台文戰線》發刊5 週年專文〈台文戰線置文學史的意義〉中說:「只有文學性的作品才同時具備『釘根台灣意識、促進台語思考、提升台語藝術』的功能。百年後,檢猜若有文學史家欲檢視廿一世紀初期的台語文學,行入《台文戰線》必然上會當欣賞著五花十色的台語文學藝術。」(台語文)

如今《台文戰線》已經進入第12年,林央敏仍持續撒種灌溉,台語文學也逐漸顯出他所期待、繽紛斑斕的景色。

(註1)李登輝的〈台灣人的悲哀〉、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和林央敏的〈毋通嫌台灣〉。
(註2) 「鹽分地帶」是泛指台灣新文學誕生後,於台南州北門郡的佳里、學甲、西港、七股、將軍及北門一帶,含有鹽分較多的沿海地區,和其自發形成、有著鮮明地方色彩、較為獨特的文學團體。

林央敏是一位全方位的創作者,詩、散文、小說、評論都有豐富的著作。

林央敏是一位全方位的創作者,詩、散文、小說、評論都有豐富的著作。

林央敏

知名詩人。畢業於嘉義師專(國立嘉義大學前身)、輔仁大學中文系。曾任國小教師、靜宜大學中文系台灣文學、中國文學講師。現任《台文戰線》文學季刊發行人。林央敏是台灣台語文學理論的建構者,也是倡導台灣民族運動的推動者,更是一位全方位的創作者,詩、散文、小說、評論都有豐富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