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胤:既然我是導演,在這個世界上,我的任務就是拍電影

2017-01

為生存而展開的電影之路

趙德胤:既然我是導演,在這個世界上,我的任務就是拍電影

新生代台灣導演中,甫獲頒金馬獎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的趙德胤,以底層人物為對象、緬甸為背景的作品,加上異鄉背景、力求生存的處境,造就出他作品的蒼莽勁道。

文|胡德揚・攝影|李育嘉

1998年,16歲的趙德胤通過台灣海外聯招,獲得從緬甸來台就學的資格。出國前要先辦護照,不寬裕的趙家,為此設法付出的費用,已足夠在當地蓋一棟房子,家人對他的殷切期待由此可見。問起他為什麼選填印刷科?他笑笑地告訴我們,因為在緬甸時已有一些拍照經驗,而攝影正是印刷科重要課程,因此填志願時,就先挑了臺中高工,再選讀印刷科,「這樣就不用在學業上太費力,有多點時間去打工!」

 

為了生存而展開的電影之路

臺中高工畢業後,趙德胤考進國立臺灣科技大學工商業設計系,理由同樣和「工作」有關:上大學前,他先研究就業市場,再加上已習得的印刷專業,發現「商業設計」較易謀職,並可確保在學期間能同時打工、承接設計案;畢業後再考碩士班則是為了保有台灣居留資格,以便繼續工作匯款給家人。

為了賺錢,趙德胤接觸廣告和高中畢業影片製作等影像工作;2006年,大學畢業作品《白鴿》,入選釜山、哥本哈根等各地世界影展,開啟了趙德胤的電影之路,但被問起拍電影的實際理由,他笑笑直白地說:「參加影展得了獎,可以『賺』獎金。」

《白鴿》之後,趙德胤陸續有短片面市。2011年,他完成首部劇情長片《歸來的人》,並持續拍攝短片,期間紀錄片和劇情片作品交錯,2016年,廣受注目的《再見瓦城》上映,已是他第4部劇情長片。

趙德胤坦言,最初為了求生存,對於電影沒有「想太多」,但做導演這件事,到了現在這個階段,越來越清楚。的確,趙德胤執起導演筒的契機似乎有偶然成分,但從他的生命軌跡來看,卻是為生存尋找出路、不得不如此的必然──也因為這份「必然」,得以為台灣電影注入了新能量。

 

對社會的觀察與關懷

奪下第53屆金馬獎年度傑出電影工作者,趙德胤在台上感謝台灣多元自由,感性告白:「台灣是會讓奇蹟發生的地方。」而能夠有這份奇蹟,要歸功台灣給他的養分。

因為非電影科班出身,除了大量閱讀、觀影,談起電影養成,趙德胤特別提及三位導演:侯孝賢、李安和蔡明亮。和前兩位導演的淵源來自2009年開辦的「金馬電影學院」──侯孝賢及李安擔任導師,趙德胤是該屆學員;除了教學,同年侯孝賢還擔任趙德胤劇情短片《華新街記事》監製。

有評論指出,趙德胤作品中運用長鏡頭的拍攝方式是師法侯孝賢,趙德胤承認肯定受到侯導影響,「我沒正式學過電影,技法上一定有向侯導學習的地方,這是沒法切割的。」此外,李安當年在金馬電影學院講授電影劇本課程,因此在構成劇本的邏輯上,趙德胤也有類似之處;至於,來自馬來西亞的蔡明亮,趙德胤則表示,與其說影響,更應該說可以從蔡明亮的作品中感到一種精神上的共鳴。

侯孝賢是「台灣新電影」(1980~1990年代台灣電影的改革運動)代表人物之一,受其指導的趙德胤覺察到,比起敘事、拍攝手法等形式上的異同,他的作品和台灣新電影關懷社會的精神更有某種親近性,兩者都傾向「電影是導演透過他的眼睛,展現對社會或人類發展的觀察,不只是娛樂觀眾。」

因此,觀眾可看到趙德胤的鏡頭往往對準緬甸移工、偷渡客、鋌而走險的運毒者等底層人物;電影中即便偶有氣氛歡樂的場景,也時常是為了反襯悲劇性的情節推展。趙德胤強調,他的電影就代表他的觀察,「提醒,或向觀眾展現他們平常沒看到、沒注意到的世界。」

 

鄉關何處  兩地的異鄉人

來台18年,取得了身分證、成為公民,問起此刻「家」在何處,趙德胤先笑道,「家就是住的地方。」又認真地說:「離家久了,你永遠是外人了。」在台灣,人們也總是記得他來自緬甸,這樣的身分,讓他看待緬甸和台灣,都有一種既內部又外部的「異鄉人」眼光。 

目前為止,趙德胤還沒有完全以台灣為背景的作品,因為「緬甸的故事這麼多,沒有人拍。」然而,不代表未來沒有這項計畫,相關劇本也都在發展。談到下一部作品,他說,對於電影做為一個「產品」的命運是什麼,又或者做為「藝術品」的極限在哪裡,他看得更清楚了,「有時候講太多、想太多沒有什麼意義,你只能去做;既然我是導演,那麼在這個世界上,我的任務就是拍電影。」

趙德胤

1982年生於緬甸,華裔電影導演。2011年取得中華民國國籍。作品《歸來的人》入圍2011年釜山電影節新浪潮獎、《冰毒》獲得2014年台北電影節最佳導演獎,2016年獲頒金馬獎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獎項。